第七十七章 遲到一年的蜜月
生日過後第三天,沈清瀾將一只行李箱放到莫宇面前。
「收拾衣服。」
莫宇正在替「歸處」整理新的住客資料,聞言抬起頭。
「去哪裡?」
「蜜月。」
莫宇停住。
她們結婚至今,確實沒有真正度過蜜月。
登記後先是金龍門的餘波,接著搬到海邊、建立歸處、白庭甦醒,又經歷核心詛咒與莫寧的手術。
屬於十個人的旅行,總是被各種事情延後。
「歸處和新生怎麼辦?」莫宇問。
莫寧從門外探出頭。
「交給我。」
「妳一個人?」
「還有凌霜姐姐、無雙姐姐、零和莫夜。」
莫宇依然不放心。
莫寧走進書房,抽走她手裡的資料。
「姐姐,這裡已經不是只有妳才能運作的地方。」
莫宇微微一怔。
沈清瀾在旁邊說:「歸處真正成功的證明,就是有一天不需要依靠任何一個人,也能繼續保護需要幫助的人。」
莫宇沉默片刻,終於關閉電腦。
「去幾天?」
「七天。」
「去哪裡?」
唐以柔提著另外兩只行李箱走進來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妳也不知道?」
「行程是九個人共同安排,每人負責一部分。為了避免妳提前調查,所有地點暫時保密。」
葉知夏靠在門邊,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眼罩。
「必要時會限制妳取得情報。」
莫宇看著那只眼罩。
「我開始懷疑這不是蜜月,是綁架。」
顧緋淡淡地說:「兩者只有動機不同。」
—
第一站,是一座位於山林深處的溫泉旅館。
旅館被沈清瀾整棟包下。
沒有其他客人,也沒有工作人員會打擾。庭院種滿楓樹,石階旁流著清澈山泉,每間房都能看見遠處雲海。
莫宇站在門口。
「為什麼要包下整棟?」
沈清瀾平靜回答:「隱私。」
唐以柔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畢竟十個人的蜜月,普通房型不太方便。」
莫宇耳尖微紅。
「我問的是住宿,不是其他事。」
許若情挽住她。
「我們也只是在說住宿,妳想到哪裡去了?」
九個女人同時笑起來。
—
第一天由沈清瀾安排。
沒有行程。
沒有會議。
甚至不准使用任何工作設備。
她帶莫宇坐在庭院長廊下,兩人面前只有一壺熱茶。
莫宇起初很不習慣。
五分鐘後,她問:「接下來做什麼?」
「喝茶。」
「喝完呢?」
「再泡一壺。」
「然後?」
沈清瀾看了她一眼。
「莫宇,妳可以什麼都不做。」
莫宇望著山間雲霧。
過去的她總覺得,停下來便意味著危險。
可是現在,沒有人追殺她們。
歸處不會因為她休息一天便關閉,新生也有其他人照顧。
她慢慢靠向沈清瀾,將頭枕在她腿上。
沈清瀾低頭替她整理短髮。
「這樣算什麼都不做嗎?」
「算。」
「那好像也不錯。」
—
第二天由顧緋安排。
她帶莫宇走進山林。
兩人沒有攜帶槍械,只有簡單的水與食物。顧緋沿途教她辨認普通植物,而不是哪些葉片能提煉毒素。
走到瀑布旁時,莫宇忽然問:「妳什麼時候學會這些?」
「服刑期間。」
顧緋坐在岩石上。
「監獄裡有一座小花園。我一開始只知道怎麼利用植物殺人,後來才學會讓它們活著。」
莫宇在她身旁坐下。
「五年很久嗎?」
「以前覺得很久。」
顧緋靠上她的肩膀。
「現在覺得,那只是我人生裡必須走過的一段路。」
莫宇握住她的手。
「後悔回來找我嗎?」
顧緋抬眼。
「我服刑是為了自己犯過的罪,回到妳身邊則是因為我愛妳。兩件事不衝突。」
她低頭吻住莫宇。
瀑布聲掩去兩人的呼吸。
很久後,顧緋才放開她。
「普通人的肺活量果然變差了。」
莫宇微喘著看她。
「是妳吻太久。」
—
第三天由蘇晚晴安排。
內容是健康療養。
泡溫泉、按摩、清淡飲食,以及晚上十點以前入睡。
莫宇看著桌上的蔬菜套餐。
「蜜月不能吃肉?」
「中午吃過了。」
「只有兩片。」
「妳的膽固醇偏高。」
「我以前有不死核心。」
「現在沒有。」
蘇晚晴替她盛了一碗湯。
「普通人必須好好保養。」
莫宇接過湯,低聲說:「當普通人比當黑道少主麻煩。」
蘇晚晴在她臉頰親了一下。
「後悔了?」
「不後悔。」
「為什麼?」
莫宇握住她的手。
「因為以前妳只會替我處理傷口。」
「現在會管我一輩子。」
蘇晚晴笑了。
「不只我,是九個人一起管。」
莫宇看向餐桌另外八人。
「這才是麻煩的地方。」
—
第四天,葉知夏設計了一場尋寶遊戲。
九位妻子分別藏起一張卡片,莫宇必須根據線索找出來。
第一張卡片放在她們初次重逢時喝過的咖啡豆旁。
第二張藏在一把沒有子彈的槍盒裡。
第三張放在醫療箱。
每張卡片都寫著一句話。
「我重新認出妳的那一刻。」
「我決定留下的那一天。」
「我第一次不再害怕失去妳的夜晚。」
莫宇沿著線索,重新走過九段感情。
最後一張卡片藏在旅館屋頂。
葉知夏站在星光下等她。
卡片上只寫著:
「即使再忘記一次,我也會再次找到妳。」
莫宇看了很久。
「這不算線索。」
「因為最後沒有東西要找。」
葉知夏走到她面前,雙手環住她的頸項。
「妳已經找到了。」
—
第五天屬於許若情與裴安然。
許若情替所有人拍攝了一組婚紗照。
沒有昂貴禮服,也沒有盛大場景。
十個人只穿著同樣款式的白襯衫,赤足站在山間草地上。
莫宇依然站在中央。
九位長髮女人圍繞著她,有人牽手,有人靠在她肩上,也有人從身後抱住她。
攝影師問:「要不要正式一點?」
唐以柔笑道:「我們最正式的狀態就是不要太正式。」
快門按下時,莫宇正被許若情偷吻。
照片裡,另外八人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有人微笑,有人挑眉,顧緋甚至已經伸手準備把許若情拉開。
那張照片不完美。
卻成了莫宇最喜歡的一張。
下午,裴安然拿出十份重新整理的伴侶生活協議。
這一次,內容沒有財產、權力或責任分配。
只有十條約定。
一、每年至少旅行一次。
二、任何人都可以獨處,不必為需要空間而道歉。
三、爭吵不能消失超過一天。
四、不以愛為名限制工作與理想。
五、莫宇生病必須吃藥。
莫宇看到第五條,抬起頭。
「為什麼只有我被點名?」
九人異口同聲:「因為只有妳會偷藏藥。」
她無法反駁。
第十條則是:
「每天都可以重新選擇留下。」
十個人依次簽名。
沒有血契,也沒有神祕力量。
只有普通的紙與筆。
卻比莫宇簽過的任何契約都更珍貴。
—
第六天由唐以柔與林初雪安排。
上午,她們乘坐纜車登上山頂。
唐以柔原本想挑戰高空滑索,卻在看見莫宇期待的眼神後,立刻改變主意。
「不行。」
莫宇皺眉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妳現在不會自動修復。」
「有安全設備。」
「普通人也可能發生意外。」
莫宇看著她。
「這句話聽起來很耳熟。」
唐以柔面不改色。
「晚晴說得有道理。」
最後,十個人只搭乘普通觀景纜車。
唐以柔一路抓著莫宇的手,比她本人還緊張。
下午,林初雪帶她們在山頂觀星。
她設定了一個小型投影,將十人的名字化作星光,排列在夜空中。
「這不是正式星座。」林初雪說,「只是模擬影像。」
莫宇望著那些彼此相連的光點。
「叫什麼?」
「歸處。」
九個女人同時看向她。
林初雪推了推眼鏡。
「無論其中任何一顆星移動,其他星仍會重新連成新的形狀。」
莫宇握住她的手。
「很好看。」
—
最後一天,由祁月安排。
她什麼也沒有準備。
只在清晨帶莫宇走到山頂,看日出。
其他八人也跟在後面。
十個女人坐在草地上,等待陽光越過遠方山脈。
祁月問:「蜜月結束後,妳最想做什麼?」
莫宇想了很久。
「回家洗衣服。」
唐以柔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「妳的願望就這樣?」
「堆了一週。」
沈清瀾淡淡地說:「有人會處理。」
「那我去歸處值班。」
蘇晚晴皺眉:「先休息一天。」
「已經休息七天了。」
九個女人又開始討論她回家後的行程。
莫宇坐在中央,聽著她們的聲音,忍不住笑了。
祁月看向她。
「笑什麼?」
「我以前以為蜜月是一段特別的時間。」
「現在不是嗎?」
「是。」
莫宇望著逐漸升起的太陽。
「但我發現,和妳們回家後的每一天,也沒有比較普通。」
陽光落在九位長髮女人身上,替她們的髮絲鍍上一層溫暖金色。
沈清瀾靠上她的左肩。
許若情佔據右邊。
其他人也陸續靠近,最後十人擠成一團。
唐以柔拿出相機。
「看這裡。」
快門按下。
照片中的莫宇沒有穿黑色大衣,也沒有握槍。
短髮被風吹得凌亂,臉上帶著毫無防備的笑。
九位傾城美人依偎在她身旁。
沒有人需要保護世界。
也沒有人必須證明自己值得被愛。
這只是一張普通的蜜月合照。
卻是莫宇漫長人生裡,最自由的一張照片。
—
回程車上,九位妻子陸續睡著。
莫宇坐在最後一排,被柔軟長髮與熟悉香氣包圍。
她替沈清瀾蓋好外套,又將許若情靠歪的頭扶回自己肩上。
終端忽然亮起。
是莫寧傳來的訊息。
「姐姐,家裡一切平安。」
接著又補了一句:
「沒有危險,也沒有人受傷。安心回來。」
莫宇看著訊息,唇角微微揚起。
她回覆:
「好,我們回家了。」
車輛沿著海岸公路向前。
遠處,熟悉的海邊小屋已經亮起燈光。
這次等待她們的,不是任務。
只是晚餐、尚未清洗的衣服,以及十個人即將繼續的平凡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