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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务车平稳驶离江城街头,隔绝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息。
车厢内静谧无声,空调风温温浅浅,却吹不散纪风岑眼底沉淀的疲惫与寒凉。方才和陆沉砚对峙耗尽了她所有力气,紧绷的情绪使得她右手痉挛,浑身止不住的哆嗦,抑制不住的轻颤。
“你别这样,深呼吸 放松、放松…”
“纪老师这是换气太急,二氧化碳不足了,这个袋子给她罩上,呼吸一会儿就能缓过来。”
乔一宁手忙脚乱的将装水果的袋子腾空出来,递到后座。
“这…这能行吗?”顾言满脸狐疑。
“顾姐,我妹是护士,你信我。”乔一宁坚定的说。
顾言照做,给纪风岑套上塑料袋,侧身靠着她,不停的帮她捋着手掌,手臂轻轻环住纪风岑的肩,将人稳稳揽在怀里。力道柔和,一点点熨平她紧绷的脊背。
她放低声音嗓音轻柔:“没事了,没事了,都会过去的。”
方才亲眼看着纪风岑强忍泪水、字字泣血的模样,顾言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,又疼又涩。她太清楚,这些年压在纪风岑心底的委屈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,只是被她硬生生藏起而已。
纪风岑靠在她肩头,闭了闭眼,喉头干涩发紧,良久才吐出一声极轻的气音。
“顾言,送我去动车站吧。”
顾言身形微僵,低头看着眼底泛红、神色疲惫的人,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担忧:“去我那里待几天好吗?我住的地方安静,没人打扰,你可以好好歇一歇,不用胡思乱想。”
她私心极甚,只想把人留在自己身边,好好陪着、护着,让她能踏踏实实松一口气。
可纪风岑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:“不用。我要回杭州,我想念念了。”
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,也是她的底气。经历方才咄咄逼人的场景,她此刻归心似箭,一秒也不愿在外多待。
顾言拗不过她,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,终究松了口,却始终不放心。
“好,既然你想回去我也不拦着你。”她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稳了些。“我让孙叔送你回杭州、乔一宁跟着一起…”
纪风岑本想推辞,但她太累了,没有多余的力气推脱拉扯。
“孙叔,把我丢到酒店门口,然后你和乔一宁一起送纪老师回去。”
“好的。”孙叔和乔一宁同声应下。
汽车一路疾驰,穿城过巷,奔赴杭州。
一路辗转颠簸,纪风岑的心始终沉甸甸的,压着满腔委屈与惶恐。终于回到熟悉的公寓,推开家门屋内暖意融融,灯火温柔,外婆正坐在客厅收拾家务,看见她归来,刚要开口问话,就见纪风岑快步上前抱住外婆,积攒的委屈、无助、恐惧,在这一刻尽数决堤。
她把头埋在外婆肩上,肩膀剧烈颤抖,压抑的情绪溢出,积攒的苦楚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,簌簌落下。
“妈…我好累…”
外婆瞬间慌了神,连忙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柔声安抚,细细询问缘由。可纪风岑哭得浑身发软,一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是牢牢抱着她,放任自己的脆弱。
“妈,念念呢?”
“哦,今天留小林老师在家吃饭了,吃完念念非要出去玩,小林带着她出去玩了。”
话未落音,门口传来清脆的喊声。
“奶奶,开门!”
是纪念回来了。小小的身影率先跑进来,身后跟着林也。
“宝贝!”
“妈妈!”纪风岑一把将小人儿抱在怀里…
“妈妈,你怎么哭了?”小手扶着大脸,关切又紧张。
“没什么,妈妈想你了!”
林也脚步顿在玄关,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担忧,轻声开口:“你还好吧?”
她缓步上前,显然是想留下来关切一二,安抚她糟糕的情绪。
可纪风岑此刻心绪纷乱至极,不想展露自己的狼狈,也无心应对旁人的关切。
她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,抬手擦去脸上泪水,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疲惫:“我没事,谢谢你陪念念,时间不早了 你先回去吧。”
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。
林也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,轻轻点头:“那你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,我明天再来看你…们。”
语毕,她缓缓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屋门。
这一夜,纪风岑辗转难眠,心底的阴霾、惶恐,层层叠叠压在心头,让她彻夜难安。
翌日天光破晓,晨曦温柔洒落窗台。
清晨时分,屋门被轻轻叩响。
纪风岑开门,门外站着的正是林也。
她一身简约休闲穿搭,眉眼温润,气质干净恬淡,看着一夜憔悴的纪风岑,轻声开口,语气笃定又温柔:“走,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纪风岑微微愣怔,尚且未反应过来。
林也不由分说,拉起她的手,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:“别闷在家里,烦了就出去走走,放松一下。”
她也不问她崩溃落泪的缘由,只是稳稳牵着她下了楼。
车子一路行驶,最终停在城郊的卡丁车赛场。
引擎轰鸣,风驰电掣,速度裹挟着烈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缠绕心头的压抑与沉郁。纪风岑踩着油门,任由风声灌入耳膜,所有的烦恼都在极致的速度里暂时被抛之脑后。
结束了卡丁车项目,林也又带着她去往隔壁的马场。
青草漫漫,风清日朗。
两人牵着马,缓步走在开阔的草坪上,偶尔策马慢行,初冬暖阳拂面,天地辽阔,岁月悠然。
没有剧组的忙碌,没有过往的纠葛,没有陆沉砚的步步紧逼,没有情感的拉扯。
这一日,纪风岑玩得酣畅淋漓,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,直到天光渐晚两人才一同返程。
晚饭过后,念念早早回房休息,屋内只剩母女二人静坐客厅。
外婆看着近日心绪不宁、频频失神的女儿,眼底满是心疼,沉吟良久,终于语重心长地开了口。
“丫头,妈活了大半辈子,看过太多世事,既然…你非要走这条路…那你也别一直自己强撑着,妈年纪大了 没有太多精力陪着你们…”
她轻轻拍着纪风岑的手背,语气温和又郑重:“顾言那孩子热烈赤诚,满心满眼都是你,敢为你挡风遮雨,一腔真心坦荡热烈;小林温柔体贴,安稳细致,事事为你着想,陪着念念、陪着我们这个家,踏实又暖心。”
“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!”
外婆抬眸看着她,轻声问道:“你心里…中意哪一个?”
突如其来的发问,问得纪风岑一个措手不及,她连忙下意识否认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:“妈,你说什么呢?我跟她们都是朋友,没有别的心思。”
“你都多大了?嘴还这么硬。”外婆无奈叹气,眼底满是忧心。“你身边难得有这么真心待你的人,别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,总要有个人陪着你,相互有个依靠。”
看着外婆恳切担忧的眼神,纪风岑心底积攒的委屈与压力再也绷不住,沉默良久,终于将积压的心事和盘托出。
她嗓音沙哑,带着沉沉的无力:“妈,我不是不想,我是不能。陆沉砚回来了,他要跟我争念念抚养权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瞬间炸懵了外婆。
老太太脸色骤然一变,瞬间气红了眼眶,又怒又急,浑身都透着压抑的怒火:“难怪,难怪你最近天天紧张兮兮,非要我每天早早去学校接念念,原来是因为他。”
她气得胸口起伏,满心愤懑:“那个没良心的,当年狠心抛下你一走了之,不管你死活,如今看孩子长大了、安稳了,倒回来抢孩子,他凭什么?”
外婆紧紧攥着她的手,急切追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念念的户口到底落在哪?要是真打官司,户口在哪很重要的。”
户口二字突然点醒了混沌的纪风岑。
她浑身一震,脑海中瞬间闪过陆沉屿临别前郑重交代的事。
那位深耕细胞学、身居保密单位的研究员,是陆家唯一心怀善意、愿意帮她、公正通透的人,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线希望。
关键时刻 外婆一句话点醒梦中人,纪风岑眼神坚定,心底瞬间有了方向。
她立刻拿出手机,翻找出尘封的联系方式,当即编辑消息,主动联系,诉说自己的困境与危机。
几日转瞬即逝,短暂的休整结束。纪风岑收拾行囊,告别外婆与念念,返回江城复工。
片场拍摄有条不紊,几日功夫,江城戏份尽数杀青。
剧组马不停蹄,全员转场苏州,奔赴古韵悠长的苏州园林,开启新一轮取景拍摄。
苏州连日阴雨,烟雨濛濛,潮气浸骨。
纪风岑连日跟着剧组连轴转,熬夜赶工,前有旧绪压心,后有奔波劳累,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。
一场园林夜戏拍完,夜风湿冷刺骨,她收工时脚步一软眼前发黑,直直栽倒。
现场瞬间乱作一团。
顾言离得最近,第一时间冲上前,将人搂起,掌心触到额头滚烫。
“岑姐,岑姐。”
“纪老师,纪老师。”顿时乱作一团。
顾言慌得嗓音发颤,众人合力抱起纪风岑,快步冲出片场直奔就近医院。
消息传到林也耳中时,她刚抵达苏州旅园饭店,行李还没归置就拿起手机给阮星禾发消息:【星禾,我到酒店了,你们结束了吗?】
很快,消息回过来:
【纪老师刚昏倒了,送去医院了。】
林也心头一紧:
【怎么会?在哪家医院?】
【别急,我来问乔一宁。】
得知纪风岑高烧晕倒,她一刻没有耽搁,立刻冒雨赶去医院。
急诊结果出来:劳累过度加上重感冒引发高烧,需要住院输液观察。
病房里,纪风岑昏昏沉沉躺着,脸颊烧得绯红,呼吸轻浅绵长,整个人虚弱无力,全然没了往日的韧劲。
顾言守在病床边,替她掖好被角,一遍遍更换降温毛巾,眼底满是焦灼,寸步不离。
没过多久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林也提着温水、退烧药和软糯的养胃流食走进来。
她看着病床上虚弱昏睡的纪风岑,眉头微蹙,眼底敛着化不开的担忧。
两人同时守在病房内,一个动作利落细心,温柔妥帖;一个沉静稳重,细致周到。
明明都是关心、都是牵挂,氛围却格外凝滞紧绷。担心吵醒昏睡的纪风岑,两人默契地抬脚走出病房。
顾言率先抬眸,看向身侧的林也:“小林老师辛苦了,特意跑过来。这里我守着就好,你奔波劳累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话里带着隐晦的逐客之意…
林也挠了挠头:“我怎么能回去休息?我过来就是为看她。她现在这样,我肯定要留下来照看。”
“我会照看。”顾言抬眼,眼神清亮锋利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从一开始都是我陪着,我最清楚她现在的情况。”
林也淡淡回看她:“你拍戏一整天,熬了整晚也累了。你撑不住的,但我可以。我作息规律、时间自由,更适合留在这里。”
谁都不肯退,谁都不肯让。
走廊灯光冷白,雨丝顺着窗缝飘入,带着微凉湿气。
顾言背靠墙壁,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直白的占有与执拗:“林也,你应该清楚。她最难、最无助的时候,守在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我。”
“你护她风雨,我陪她日常。”林也站姿挺拔,眉眼温润却带着十足底气,不卑不亢回击,“顾言,你能为她挡外面的风波,可对于岑姐来说、她更适合接地气的安稳…”
“安稳我以后可以给她。”顾言语气坚定,掷地有声,“未来所有风雨,我都会陪着她。”
“以后太遥远,眼前的相守才最实在。”林也微微垂着眼,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,“她眼下身子孱弱需要休养,要的不是声势浩大的奔赴,是安稳绵长、日复一日的照拂,这一点,你未必比我更合适。”
“好,那我们就公平竞争,不过我不会给你机会的。”
“公平…竞争…”林也若有所思。
两人对立在走廊两侧,一热一冷、一烈一柔,气场全然相悖。
病房门内,是脆弱昏睡、一无所知的纪风岑。
这场纠缠不清的情愫落在苏州烟雨里,两难无解,愈缠愈深…#女主请就位#


















